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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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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4-17 13:51:3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修行云止于水

校车上,司机师傅端然地看着远方,车平稳地前行。春天乡村极美,公路两旁是色彩缤纷。嫩黄的连翘一大片连在一起,燃烧着,寂静着。黄金杨和紫荆高低参差,黄紫映衬着,一路闪过。清丽的紫叶李,妖娆的桃花,是一场美的无声无息的呼唤。

她站在车最前面。车厢内一片嚣嚷之声。最刺耳的是两名女生的声音,高低错落,甚是自得,不去听,却仍有片言碎语在车厢里流动着,不外乎是家长里短,飞短流长。她偶尔,转过头去看,目光静静滑过那些笑得要涨开的脸,他们全然不顾及是在车上,在公众场合。

半小时左右的车程。她倚靠在车座上,下车的地方,黄色标识内。车拐弯时,一晃荡,身体就倾斜起来,需要扶住车门尚可。车上还有一个女孩李越,一直都是安静的。白皙的面容,恬静的身影,端坐着,从不左顾右盼,只是看着远方一闪而逝的风景。上车下车,都微笑着打招呼。像是在喧扰中一朵幽兰,在俗尘中,幽香不改,淡然常在。

她想起李越的文字,《狐说》、《忽而今夏》……那样灵动婉约,带着看透尘世凉薄的通透,真不知十三四岁的年华,如此养尊处优的女孩,何来如此超乎年龄的冷静和雅致?对面而过时,女孩会羞涩了面颊,飞起两朵红霞,会向她鞠躬问候和道别。

车到下庄,有五名学生下车,最前面,空出五个位子。她常常去坐在最前面三人位上,恰好前面是一个大崖头,车晃荡得厉害。曾经她站着,几次差点碰到车窗上。可是,连续几天,每到下庄,她下车,等那五人下车后,她再上车时,那两个唠唠叨叨不停的初三女生,从后面,猫着腰,跑过来,坐在最前面,把书包、校服仍在后面空出来的位子上,两人开始大珠小珠错杂谈。

昨天。车从下庄开动后,她看她们两人还空出了最边上的位子。上车后,她就过来坐下了。奇怪的是,位子拥挤得厉害,她缩起腿,勉强坐着,余光里,那里面的两位分着腿,撑开着,明明是很宽松的样子。

今日,她上车后,位子刚刚被那两个女生跑过来坐了。这次姓傅的女生直接背对着走廊,一只胳膊撑开了,挡住前方。里面的女生歪着头,嬉皮笑脸的,两人目视远去的几个人的背影,再转头谈论,言语甚欢。她全然听不见,那些飞短流长,自动穿越耳朵,消失于空间中。“请往里点,我坐一下。”她立在傅姓学生跟前,连续说了六遍,那女生依旧背靠着座位上横出来的倚靠上,胳膊撑开了,一副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,和靠在车窗的女生笑语晏晏。她听到,车厢内其他的声音都平息下来,阒静中,只有眼前两个人肆无忌惮的声音。

她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悲哀。无声无息地再次回到车门处,靠着车柱站好,一只脚踩在车厢上,一只脚踩在上车处的台阶上。

车窗外,依旧是春花烂漫。紫叶李安静盛放,细小的淡白色花朵,隐藏在紫色的树叶间,灵动、素净。山上,似乎一日之间就全绿了起来,春林初生,那么美好。

下车后,她问姓傅的女生,我和你说话,你没听见吗?那人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声蚊子般的低音:我不是说不行啊。她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。村卫生室就在校车停下之所。她信步走进去,医生正在门外。她说要测一下血压。坐下,伸出手臂入袖带,医生细心压好。“嗡嗡嗡”,袖带在胳膊间压紧压紧,再缓慢松开。

“血压高啊。”医生说。怎么会呢,从来都是低血压,高压低时是65。初中时,有一次,忽然什么都看不清了,明明是青天白日,她却觉得是满地月光。眼前朦朦胧胧,她带着模糊的意识,一个人走在白杨树荫里,独自走回家中。后来,高三,也有一次,课间,正在极目远眺,忽然一阵恍惚,眼前景物模糊起来,她几乎扶不住走廊上的栏杆。幸好,安在身边,看到异样,急忙殷勤问询。她扶她去了校卫生室,是血糖太低,一大杯白糖水喝下,她才稍微恢复了常态。

那些青天白日的白月光,这么多年一直是清晰的。一个人孤独的路途,有闺蜜陪伴的时光,都是你们清晰。可是,此刻,她居然高血压?

“先别拿下来,我再给你量一下。”医生重新测量。压紧压紧松开,依旧是高压143!

她背着背包缓缓离开卫生室。曾经以为自己不会为外界的任何因素干扰心境,却不知道身体对外界的放映如此真实。身体不会说谎,生气了自会发出相应的反映,比如生气后,血压升高。

一大些曾经教过的孩子,曾经谆谆教导的孩子,曾经弯下腰,低下头,用心教导的孩子,曾经给予过无数次鼓励表扬的孩子……

也罢。

她忽然想起三国,诸葛亮三气周瑜,少年时,读到此处,觉得很夸张,现在看来,竟是真实。生气导致一连串的身体反映,最主要的是血压迅速攀升,若心脑血管不好,当场一命呜呼并不奇怪。像这样看来,才真正明白,周瑜之“既生瑜,何生亮”的无奈,才知雄姿英发的人也未必虚怀若谷,只可惜了“曲有误周郎顾”,如此风雅,如此俊逸,如此博学,如此工于音律的人,置身于战乱之中,命陨于三十六计里,实在可惜。退一步来看,周郎自己身体并不好,若非如是,也不至于三次就气得吐血而亡。

春日正好,春光如此明媚,吃过两个香蕉后,翻开《味言道》,立刻沉浸在与一个有趣的灵魂对语中。尘世附加你的任何,都是你的一次次修行,看过,听过,然后,放下,释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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