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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虚构小镇故事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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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4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居仁堂主 于 2019-3-15 19:22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五

     时间转眼到一九五七年。我姐已经快六岁,我一岁。父亲在村高级社当了几年的会计。五十年代高小毕业就是秀才,何况父亲是初中毕业,还有私塾底子。字写得好,算盘打得更好。加减乘除可以左右开弓。左手打算盘右手写字,这样打起来不用来回拿笔放笔,可更快下账。父亲曾要求我练过左手打算盘,最后没能用得上。不过考珠算时,弄了个四级,可以当会计师。后来评职称是经济序列,这个用不上,最终被评为高级经济师。
一天晚上,父亲回家来,脸色不好,饭也吃得少。母亲问:“哎,今天有啥事?”父母二人说话,从来少听叫名字,都是叫:“哎,听见没有。”对方就知道是喊对方的。
  父亲沉默一会儿说:“我想出去。”
  母亲看父亲不高兴:“到底是咋了?有啥事了?”
  “今儿,我和高级社长吵架了。他们明儿要开我的批斗会。”父亲答。
  “为啥要开你的批斗会,到底为啥?”母亲关切焦急地问。
  “也没啥事。他瞎字不识一个。说我的账不对。说我贪污了。这可不是小罪,”父亲一脸委屈地说,“明儿,前进剧团下湖北,我想跟团走。在家也也没有啥守头儿。”父亲像是作了功课,下定决心了。
  “你走了,俺们娘们咋整,我一个儿得拉扯俩娃儿。还得出工干活。他们不会找我的事吧。”母亲不想让父亲走吧。
  “他们拿你没门儿,一个女人两个娃儿,他们不会咋样。我出去闯闯,要是在外面中了,就把你们接出去。在家里日子不好过,成分压人。“
  沉默。接着还是沉默。
  “走就走吧。树挪死,人挪活。”母亲打破沉默说。
  “那中,我现在就去对剧团里说,一会儿,我把账弄出来,你明儿把账本交给他们。”
  第二天,天不亮,父亲背一行李卷,急匆匆地出了家门。
等队长们来找父亲时,母亲说他早上起个五更出门走了。
由于不知道父亲上哪儿了,当天的批斗会没有开成。五十年代的批斗会,不纯是开会,是推搡人。参加会议的众人站一圈子,被批斗人站在中间。这边人把被批斗者一推,这人就踉踉跄跄磕磕绊绊跑向那一边,那边的人乘你还没有站稳,又推回来,被批斗者就这样不停地在人群中,东跑西跑,你想睡都睡不到地上,一直推搡到不会动弹为止。
  走了就走了。三十六计,走为上。几天后,村干部们看看父亲不会回来了,才把账拿走,新会计看后,没有问题,后来,高级社的头头隔几天来问父亲去哪儿了,母亲总是说不知道。来几趟后,没有新东西,也就不再来询问了。
  一晃父亲走一年多了。那时候刮五风。其中的共产风,即个人没有自己的私有财产。首先是把房子充公。干部指定你住哪一间就住哪一间,我们家从这个庄搬到邻庄,但还是一个大队的。母亲多次讲过,我们搬到邻村黄岗住的屋子过去存放喂牛用的草屋。房顶上挂满了草屑。搬进去前母亲用扫帚扫了又扫,这陈年草屋怎么也弄不净。晚上睡觉,第二天起来时,脸上落一脸碎草沫儿。
  我小时候身体特别弱。母亲说,我半岁了,头还直不起来,整天头偏着搁在肩膀上,流着涎水,把棉衣前面都弄湿透。睡觉时不敢露头,一不小心鼻子就不透气,感冒发烧、咳嗽是我的家常便饭。父亲走了,有天晚上母亲到生产队开会,我睡着了,母亲把我放在床上带着姐姐去开会,妈坐那儿开会心里就不安生。好容易等着开完会,失急慌忙地回来,打开门,点着灯,往床上一看,床上空空如也。这一急,母亲头上汗刷地流出来。
  母亲想,我太小还不会走,也跑不出去。除非是谁把我偷跑了。她细心一听,听见床底下有动静,照着灯一看,我正头拱着墙往里爬呢。母亲掂着腿把我拉出床外,抱着一脸灰一身土不成人样的我,心疼地哭呀。是呀,那年代重男轻女思想严重。为要我这个男孩子,我上面有个二姐就没有要。父亲不在家,我要是有个三长二短,母亲不好向父亲交待。后来我三四十岁了。母亲还多次说过。说我小时候,真怕长不成人。而姐姐却说,我小时候弱是弱但胖,姐姐哄我时,抱不动我,整天背着我,后脊梁上成天让我的鼻涕涎水弄湿一大块,起明发亮。
  我又病了。拉肚子,没钱治病。庄上的有一位老太太说,用七穗麦,在火上燎燎,搓搓嚼嚼喂娃儿吃了,然后麦粒用线串在一起,做一个类似于手镯的圆圈戴在手脖上,可以治拉肚子。
  恰好是麦子将熟未熟之际,麦杆是青的,可麦粒已是发硬,饱了,再有七八天可以动镰了。母亲下工回来,路过麦地,顺手掐了七个麦穗,嘴里还说着,是给文俊治病用的。
可晚上,队长就通知不让母亲我们吃饭,理由就是偷队里的麦。有人报告上去了。偷了队里七穗麦,母亲成贼了。
     高级社社长是黄岗的黄德庆。母亲抱着我,拉着姐姐,在黄德庆的带领下,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开了几天会。会议内容是让给共产党和村干部提意见。那应该是反右的前奏,引蛇出洞的阶段。黄德庆在会议期间,带着母亲看了被吊在梁上的人。那个人不知犯了啥罪,被吊在梁上,垂着头,半死不活的。黄德庆看着母亲说:要不是你看你有俩娃,就不饶你。当时母亲抱着我,姐姐站在母亲身边,这样的吓人场景母亲和姐姐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在一个没有法律的人治社会里,普通人的生活甚至生命都无法得到保障。普通人是真正的弱势群体。一切都操纵有那些有权有势人手里。让你死就得死,让你活你方可活。普通人的生死全在一个人,或几个人的好恶之间。
母亲从李岗搬到黄岗。黄岗村与李岗村相距二里地。但李岗村东头都是刘姓,不管任何时间,一笔写不出个刘字来。一家子在一起,还是能有所关照。
母亲搬到黄岗草屋居住。姐姐不足六岁,我不足一岁。我小时候常有病。一年不知要感冒多少次。一感冒就齉鼻,出不来气。我的下巴小即与小时候常感冒有关,鼻子一不通气,只能用嘴呼吸。时间长了,下巴内收。这是科学。母亲带着我和姐姐生活是何等艰难。而更艰难是母亲毕竟是个女人。才二十五六岁。一天半夜,母亲听到有人在摘我们家的门。门都摘掉了。母亲吓得大喊大叫。把那贼人吓跑了。而母亲吓得一夜未合眼。
第二天,母亲回到李岗,找到未大爷的儿子刘金玉。他在父亲叔伯兄弟中排行第四,故尔我们称之为四大。那时候,白丁四大当着高级社的民兵营长。颇为管事。
说起四大要多说几句。四大的父亲是我们的大爷。二爷和我爷是亲兄弟,大爷与我爷是叔伯兄弟。大爷是独生子。分家时,他独拥一份家业,而二爷和我爷分得的财产只是大爷的二分之一。但大爷抽起了大烟。吸大烟是无底洞,家里的现金吸完了,买地吸。大爷卖地,当私塾先生的爷觉得这是祖上留下的家业,与是买下来,地卖完了卖房,房子也由我爷买了下来,但还是由他们住着。后来解放了,大爷是贫农,我们家成了地主。他们家的房子仍然分给了他们。在他家门前有一沤坑,扫地扫的树叶子,拾的粪便等倒时沤坑里,再撒些土,经过一段时间,就成了农家肥。那天,父亲想把沤坑的粪挖出来上地。四大站出来挡着不让挖,说这沤坑是他的。母亲听说后,与他大吵说,房子分给你了,沤坑没有规定分给你。吵到最后,父亲还是让了一步,觉得兄弟们不必争高低,半车粪就让他们上地吧。
母亲从黄岗回来找到四大,哭诉了昨晚上的遭遇。四大听后当即表态说,那你回来吧。于是,母亲和我们又搬回到李岗。
  在家没饭吃,受人白眼,掐七穗麦为儿子治病成了小偷,晚上有有坏人撬门,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。
这时候,母亲接到父亲寄回来的信。母亲不识字。就拿着信找西头的老戏主念信。信中说剧团里牛郎庄的徐永福要回来,给母亲带回了一些钱,让徐永福走时接上母亲和我们一起去湖北。母亲听说徐永福回来了,当即到离李岗三里地的牛郎庄找到徐永福,问明徐永福走的时候,约定在城里会合。因为母亲怕高级社不让她走。母亲临走时,徐永福竟然不提捎回来钱的事。
走的前一天,母亲抱着我,手拉着姐姐来到六里外的外婆家。母亲给外爷和外婆说明要下湖北。外爷和外婆没有说啥。第二天。外爷送我们去城里。外爷用一根扁担,一头挑着简单的行李,一头用紫穗槐筐子装上我,母亲拉着不到六岁的姐姐,走到城里和徐永福会合。
母亲多次对我说过下湖北路上的艰难。那时的路不好,车又少。从南阳坐车到邓县。在邓县等了一天车,然后坐车到襄樊,一程程地转车,三百多公里路,走了七天。我们坐汽车在四方铺下车,此时已是下午,抄近路去裁缝店。稻田埂很窄,很难走。姐姐第一次见到了那么多的萤火虫,那些萤火虫在田里一明一灭十分好看。
艰难地走到裁缝店,天已经黑定。
  离开家乡下湖北时,我还吃着奶。没见过汽车,没听过汽车喇叭响。母亲说,我坐在车上,一听汽车响,就吓得浑身发抖,母亲就让我吃奶。母亲用奶头为我壮胆。
到了湖北荆州,父亲看见我们,立即抱着我,拉着姐姐,分开近一年的一家人团圆了。
  父亲在江陵县裁缝店一带唱戏时间较长。父亲晚上唱戏,白天就到街上四奶奶开的茶馆喝茶。四奶奶家姓刘。父亲唱戏出名,在小镇上人人皆知。在茶馆喝茶时,与街上的居民们都混个面熟。尤其 是四奶奶特别喜欢父亲。父亲就认了家门。叫四奶奶为四妈。外人均以为四奶奶是父亲的干妈。确实四奶对父亲特别的亲近。待父亲和幺爹一样的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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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队长们来找父亲时,母亲说他早上起个五更出门走了。
由于不知道父亲上哪儿了,当天的批斗会没有开成。五十年代的批斗会,不纯是开会,是推搡人。参加会议的众人站一圈子,被批斗人站在中间。这边人把被批斗者一推,这人就踉踉跄跄磕磕绊绊跑向那一边,那边的人乘你还没有站稳,又推回来,被批斗者就这样不停地在人群中,东跑西跑,你想睡都睡不到地上,一直推搡到不会动弹为止。
  走了就走了。三十六计,走为上。几天后,村干部们看看父亲不会回来了,才把账拿走,新会计看后,没有问题,后来,高级社的头头隔几天来问父亲去哪儿了,母亲总是说不知道。来几趟后,没有新东西,也就不再来询问了。
  一晃父亲走一年多了。那时候刮五风。其中的共产风,即个人没有自己的私有财产。首先是把房子充公。干部指定你住哪一间就住哪一间,我们家从这个庄搬到邻庄,但还是一个大队的。母亲多次讲过,我们搬到邻村黄岗住的屋子过去存放喂牛用的草屋。房顶上挂满了草屑。搬进去前母亲用扫帚扫了又扫,这陈年草屋怎么也弄不净。晚上睡觉,第二天起来时,脸上落一脸碎草沫儿。
  我小时候身体特别弱。母亲说,我半岁了,头还直不起来,整天头偏着搁在肩膀上,流着涎水,把棉衣前面都弄湿透。睡觉时不敢露头,一不小心鼻子就不透气,感冒发烧、咳嗽是我的家常便饭。父亲走了,有天晚上母亲到生产队开会,我睡着了,母亲把我放在床上带着姐姐去开会,妈坐那儿开会心里就不安生。好容易等着开完会,失急慌忙地回来,打开门,点着灯,往床上一看,床上空空如也。这一急,母亲头上汗刷地流出来。
  母亲想,我太小还不会走,也跑不出去。除非是谁把我偷跑了。她细心一听,听见床底下有动静,照着灯一看,我正头拱着墙往里爬呢。母亲掂着腿把我拉出床外,抱着一脸灰一身土不成人样的我,心疼地哭呀。是呀,那年代重男轻女思想严重。为要我这个男孩子,我上面有个二姐就没有要。父亲不在家,我要是有个三长二短,母亲不好向父亲交待。后来我三四十岁了。母亲还多次说过。说我小时候,真怕长不成人。而姐姐却说,我小时候弱是弱但胖,姐姐哄我时,抱不动我,整天背着我,后脊梁上成天让我的鼻涕涎水弄湿一大块,起明发亮。
  我又病了。拉肚子,没钱治病。庄上的有一位老太太说,用七穗麦,在火上燎燎,搓搓嚼嚼喂娃儿吃了,然后麦粒用线串在一起,做一个类似于手镯的圆圈戴在手脖上,可以治拉肚子。
  恰好是麦子将熟未熟之际,麦杆是青的,可麦粒已是发硬,饱了,再有七八天可以动镰了。母亲下工回来,路过麦地,顺手掐了七个麦穗,嘴里还说着,是给文俊治病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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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4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堂主老师,你这个字体不一致,你看看更改字体一致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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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没饭吃,受人白眼,掐七穗麦为儿子治病成了小偷,晚上有有坏人撬门,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。
这时候,母亲接到父亲寄回来的信。母亲不识字。就拿着信找西头的老戏主念信。信中说剧团里牛郎庄的徐永福要回来,给母亲带回了一些钱,让徐永福走时接上母亲和我们一起去湖北。母亲听说徐永福回来了,当即到离李岗三里地的牛郎庄找到徐永福,问明徐永福走的时候,约定在城里会合。因为母亲怕高级社不让她走。母亲临走时,徐永福竟然不提捎回来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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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情感真挚,叙述回忆过去的生活,读来耐人寻味,推荐支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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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赏堂主大哥好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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