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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燃窑火(短篇小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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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3 16:18:2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羌乡男士 于 2016-8-23 16:32 编辑

点燃窑火
羌乡男士
      东方已经亮出了鱼肚白,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东方慢慢的升起。太阳的光辉穿云破雾照耀在枕头坪那一色的黄土地上,黄土在阳光的照射下,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,让人感到温暖、惬意。
       已经在砖瓦厂劳作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老萧,直了直腰,把脸上的汗水抹了一下,抬头望了望蓝色的天空,自言自语地说:“耶,今天的太阳还打哦!”阳光依然在金黄色的土地上倾泻他的热浪。老萧趁着天气凉爽,又继续干活了。他顺着厂区的堆料场、砖坯加工场、燃料堆放场一路走过去。这里看看,那里摸摸。那种熟悉的场景,工作的味道还萦绕在自己的脑间。
      他是这个砖厂的创造者,十多年经营的风雨,让他有一种难以割舍的爱浸在里面,那样的情感朦胧着,说不清道不明。这次,他还真是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堆料场里黄土这里一堆,那里一山,堆放得没有一点章法;制好的砖坯乱堆乱放,东一块西一个、好的坏的砖坯混杂在一起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废品呢;还有那些不停歇工作的机器,上面蒙上了厚厚的灰尘;原本洁净的道路,现在连下脚的地方都难以找到。
很多年对厂子的管理形成的习惯,物要摆放整齐,各归其位;厂区的清洁卫生不得有丝毫的马虎。他只要在家,大清早就会在厂子里干一些自己能够做的事情,然后就在厂子里巡视一番。看看有没有啥问题,发现问题,就及时提醒孩子们注意。看着眼前的乱象,心中那一股无名火就起来了。他对着家门方向就开始吆喝起来,“敏娃子,你给老子起来,你来看看这摆成啥样子了,也不收拾一哈”。他瞥了一眼楼上,看看有没有啥子动静。又继续嘟囔着做自己手中的活路了。
       老萧口里呼喊的敏娃子,就是他的儿子。年轻帅气,已经是一儿一女的父亲了,而且成了他事业上的最得力的助手,现在无需多管,孩子就能够独当一面,将厂里的大事小情扒拉的嘿透彻
       可就在许多年前,他还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孩子,父亲创业的时候,他经常不着家,在外面游尸浪荡,和一班所谓的朋友三天一小架,十天一群架。老父亲又要创业又要管理孩子,劳心劳力。老萧对孩子是有爱有恨,又气又愁,加上整天东奔西跑,忙里忙外,办事不是很顺心,所以脾气就有一些暴躁。
         每一次,把孩子弄回来先说服教育,还没有说上三句,儿子开始顶嘴,老萧就火冒三丈,觉得光说不解决问题,三句话开头,两句话煞尾,摸起棍棒就往身上弄。捶一顿之后,就估到让他上工地干活。可是,刚刚做一两天,就有朋友来邀约他喝酒打牌。趁着老萧不在家,就溜之大吉,鬼混去了。
萧敏的日子,一天过的昏昏戳戳的,天明日月都不晓得。混世魔王的日子过得差不多的时候,包包里钱也花的精打光就回家了,他也不知道大人挣钱的辛苦,回到家就东伡西伡地找妈要。当然,当着老汉儿的面他是不敢开口的。只有躲开老汉儿,等老妈一个人在一边时,又撒娇有说好话,哄得母亲心甘情愿地给他掏钱,还不敢告诉老头子。加之天下母亲的共性,心肠软。孩子一诉苦,母亲觉得孩子一个人在外漂,也遭孽。萧敏的老妈也不例外,只要他一掉猫尿,妈妈就着急,也就急急忙忙掏钱。
      当然,老萧作为一家之主,家里的开支心里总有一个数,老伴给儿子拿钱,拿多少他都一清二楚。为这事老两口还订了一个同盟,避免和儿子发生正面冲突。娃儿每次回家问她母亲要钱,老伴给他递一个眼色,他就借故离开,好让儿子在他妈哪里顺利拿到钱。此时的老萧对儿子既爱且恨,爱他的聪明伶俐;恨他的不成器。咋个教育孩子成了他的一块心病。
       老两口尽量关注孩子不惹事,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,每天吃得饱穿得暖就烧高香咯。面对一天天长大的儿子,为孩子的教育两老儿吵架,怄气成了家常便饭。闹归闹吵归吵,对娃儿的管教总要说到一条路上才行。
       一天,吃过午饭,等老婆子把锅碗收拾好之后,老两口又在说老大的事情。老萧愁迷望眼地说:“敏娃子,就这们成天莫日在外漂也不是个办法,依我看,要早点给他找个笼头栓起来,不然今后还难管,成了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,那时候,咋个弄?”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一天好吃懒做的,游手好闲,没有事情做就要烂下去,就不可救药咯。你看看,莫得钱就回来伸手,天长日久就成了一个无底洞了。这个样子必然惯坏他,不然就变成稀泥巴插棍棍越插越深,什么时候是个头哦!”说完,他买下了由于操劳过早花白的头。
       妻子是一个一心持家的人,家里、地里样样活路都拿得起放得下。街坊四邻都夸奖她,都说老萧说了一门好亲事,老婆子出得厅堂,下得厨房。老婆看着老萧愁眉苦脸的样子,心里一阵阵难过,也抱怨道:“死短命的,不晓得我上辈子做了啥子恶事哦,老天爷来惩罚我们。我们咋个养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死娃子哦,一天只晓得贪耍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。手还伸的多长,张口两百、五百,哪里有那么多的钱交给他糟蹋哟!”她不由得长长的叹息一声,又抬头看看老头子,“那依你看,该哪门弄嘛,我听你的。”
       孩子曾经是夫妻俩的骄傲。敏娃子小时候肉咚咚的,人见人爱。两老儿拿在手怕摔了,含在口里怕化了。任何事情都由着娃儿的性子来。天长日久敏娃子就养成了一种坏习惯,只要是自己想要的,想尽千方百计也要弄到手。父母的教育也就成了耳边风,开始老萧还觉得娃儿小,长大就会懂事。哪晓得,筏子一撑,蒿杆一丢,船就越漂越远,收不住缰绳了。
       随着年龄的增大,孩子的骄横情绪与日俱增,加之老萧忙于创业,生了女儿之后,重心有所转移,对孩子也疏于管教,一些恶习就在敏娃子身上泛滥开来,但还没有到无法收拾的地步,因为知子莫如父母,老两口在平时还是注意观察他,发现孩子有是非观念,对成天作恶惹是生非的二流子些,还有一些嫉恶如仇的味道。多少还知晓人间礼仪,对自己的妹妹、乡亲都还知道毕恭毕敬,有礼有节。
        老两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,那情绪也有一些缓和。
       “妈,老汉儿,哥哥,哥哥……”,老两口正说的上劲,敏娃子的妹妹玉儿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哭扯着嗓子喊。女儿话还没有出口,气还没有出匀静,就抽噎起来。母亲看她的样子,就端起张八仙桌上的水盅递给她:“喝,喝了快点说”,玉儿抱起水盅就是一阵咕咚,随后用袖子口在嘴巴上擦了擦没来得及吸进口里的水。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,吞吞吐吐欲言又止。
       老萧听到玉儿说到哥哥,心里想:老子才在说他,他就给老子惹祸了。想到这里一股无名怒火直撞脑门,瞬间就爆发了。
“狗东西,我看他还不如死在外面,惹得人不安生。筑火匣子的,一天吃饱喝足了,尽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,老子恨不得把他除脱了,免得烦心。”他恨不得将所有骂人的话,最恶毒的语言用在儿子身上才解气。
       玉儿看见老父亲铁青着的脸,呆在一边不敢说话。她等父亲把火气发一发之后才开口“老汉儿,你不要着急蛮,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再着急也不为迟蛮。”
       老萧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,按捺住心中的怒火,静静地说:“啥子事情蛮?看把你急的,我还以为那个火匣子又给我棟祸了呢。”
玉儿看着父亲渐渐平静下来,自己也缓过神来,才慢条斯理地开说了。“老汉儿,我哥……”
       “咋了?你硬是急人哦,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。”还没有等玉儿的话出口,老伴儿一听“哥”字就着急忙慌地问。“你哥咋了?惹祸了?又干啥坏事了?”看着着急的母亲、阴沉着脸的父亲。玉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听到的情况汇报给两位老人。
       原来,前两天敏娃子从母亲那里拿了一些钱,就吆三喝四的约了一群酒肉朋友在城里面这家馆子出,那家馆子进。喝的是昏天黑地。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吃货,喝了酒就以为自己就是天王老子,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,骂了东家,砸西家。个子不大,力气不大,就是脾气太大。普通百姓看着两小儿屎甲甲都没有揩干净,抱着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”的心态,根本不理事他们。居家过日子的百姓的忍让,他们真以为自己硬是不得了,这个也看不惯,哪个也瞧不起。把一个小城闹得乌烟瘴气,老百姓恨不得公安部门早一点收拾这两个蟊贼。
       昨天中午,两个蟊贼尿水水又灌多了,宽阔的街道都容纳不下他们。一路上就像一只横行的螃蟹,路人看见他们就远远的躲开了。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,就像两只张牙舞爪的推屎爬(屎壳郎),人见人恨。
      人们常说:“久走夜路总要碰到鬼。”这一伙人从上街偏偏倒到走来,下街一群和他们差不多的烂眼儿也是喝得醉醺醺的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气。一路相互搀扶,踉跄着螃蟹步向上街而行。
       两支酒鬼队伍在东风路相遇了,由上往下的镲着脚步不让由下往上的,由下往上的也不甘示弱,绝对不让由上往下的。
他们就瞪着醉眼,噴着满口的酒气,歪歪斜斜地在那里僵持着。
       萧敏一边的两个小蟊贼真以为自己就是这小县城的老大,需要他的挺身而出他们才走得下去。不觉间,两个小东西已经突出人群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,左手在腰间一扠,右手出拳后伸出食指指着对方的鼻尖就是一声吼:“给老子让路!”那情景如同蚍蜉撼树。真是:酒壮怂人胆,蚍蜉撼大树!
话刚一出口,紧接着就听得一生惨叫:“哎哟,哎哟!”那叫声撕心裂肺,犹如杀房里猪临死时的惨叫。不看还以为谁的身上某一部分被人砍掉一块一样,其他人定睛一看,原来两个小崽子遇到了真正的对手,那人身高约有一百八十厘米、体重在一百公斤左右,皮肤黝黑。远看像一座铁塔,近看如大象一般敦实。两个小蟊贼和他一比,好似蚂蚁与大象之别。
       两小子疼痛得大喊大叫时,黑大个就伸出左右两只手,一手一个抓住他俩的食指一拉一推一拧,那泣血般的嚎叫就发出了。只见那俩蟊贼脸色大变,失去了血色,叫的那声音已经扭曲如狼嚎鬼哭。四围的人们鼓起了热烈的掌声,几乎让整个小城都能够听见!
       萧敏看见自己的小兄弟被人揍了,心里想:别个跟着我混,没有理由不仗义保护。于是他双手推开众人,走到前面。“有啥子事好生说,莫打架!”他看似理直气壮,其实心里还是在打鼓,一座铁塔一样的人物站在你的面前,你的心里也会打怵,他怕对方不讲情面,自己没有法下台;他怕大块头给自己来一拳头就会让自己趴下。
       然而,还是真的不让他下台。和他交锋的一队人马正是这横行乡里的下坝帮,平日里与他们相互认识,称兄道弟,哥们义气,似乎也嘿耿直。但这帮子人个个血气方刚,任何一句话、一个表情都可能酿成流血事件。只要与他们没有利害关系,也会相安无事。只要有指甲块儿的事情,他们都不得认黄,不弄个鸡飞狗跳,鱼死网破不得罢休。
      下坝帮不惹事,百姓已经是谢天谢地。何况是敏娃子一帮人哪门去捅那个马蜂窝哟,还先惹的事!看来一场血腥打斗已经无法避免。四周看热闹的人们在心里嘀咕。
      下坝帮一伙人根本不买账,齐纳吼喊地吆喝:“不行,收拾他们,敢惹老子!哼!打。”加上萧敏娃的兄弟看见两个小弟受了欺负,心里也是不满。虽然大家平时看不惯两个小家伙的作为,但毕竟是兄弟,江湖义气就冲上脑门。听得对方一叫“打”。年轻小伙们血气上涌,拳头腚子就开场了。有的人身上带有小刀或匕首等利器,这时候也派上了用场。
       一会儿工夫,东风路上。鸡飞狗跳,血肉飞溅。狡猾一些的挨打之后就躺在地上装死,能够跑得脱的撒腿就跑,只有那些耿节子莽打莽撞,血肉拼杀。
        敏娃子看见这个场合,早就吓蒙了。瞧准找机会溜之大吉,先在旁边的一个铺面里躲了起来。浑身上下犹如打摆子一样,不住的抖着,连牙壳子抖动的声音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后来看到杀得正酣,自己偷偷地从后门溜走了。
街道上杀的人仰马翻,倒在血泊中呻吟的人数在不断增加。
       警笛声,由远而近,呼啸而至。看见警察的到来,还能够跑路的拖着受伤的腿拼命跑,不能走的只能等待警察的收留。
玉儿喝了一口水,接着说:“政府好久都想收拾他们了,只是没有好机会。昨天,这伙人给警察创造了机会。你们每天在看电视,不晓得现在的形势蛮。全国各地都在扫黄打黑,对黑恶势力的打击是必然的!你们都不晓得,只晓得给哥哥拿钱,钱多了不会是好事情。还不把他弄回来,人就戳脱了。”
“你哥喃,那个砍脑壳的,硬是不听话。给他说了好多回,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,活该他倒霉。”妈妈嘴巴里不停地抱怨着,似乎不是在说自己的儿子,而是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。但她自己知道,心里比在座的任何一人都着急。看看女儿慢慢吞吞的样子,她已经稳不住了,着急的问:“他现在在哪里?也被警察抓了?关到哪里的?”玉儿妈不管他什么扫黄打黑,也不管什么政策不政策的,她只关心儿子这时候在什么地方,有没有吃饱,有没有受罪。
        可怜天下父母心啊!
        玉儿接着说:“我哥现在到没有什么事情,在我二孃家里躲着的。每天吃得饱,穿得暖,就是睡不好觉,生怕警察来找他。”
眉毛紧锁着的老萧,渐渐的舒展开了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儿子不至于傻到木楞楞的呆在哪里挨打,也不会傻呆呆的等人来捉他。所以,他听了玉儿的话以后一点也不着急,反而觉得很轻松,认为这是老天给了自己一次机会,帮助儿子浪子回头,把他拉回正常的轨道。于是,他很轻松似的说:“我还以为啥不得了的事情呢。狗东西,不吃亏不晓得馍馍是面做的。”他转过脸对老伴说:“玉儿和我明天进城一趟,把问题搞清楚,这也是我们教育他的一次绝好机会。”他看着老伴还阴沉的脸,“我晓得,你不放心,生怕我把儿子弄进班房了。他有没有打架,只需要把情况说清,况且他仅仅是和那些人吃吃喝喝,又没有参与黑社会组织,怕啥子嘛!”
      老萧说完,就准备起身回卧房睡觉咯。他顺眼瞟了瞟老伴:看上去,老伴的心里似乎安定了许多,对于这个孩子操心实在太多咯。老伴鬓角边渐渐生长出的白发,许多年没有换过的衣裤,已经破旧不堪。他不由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!苦命的老太婆,你真没有跟我享一天福啊,一辈子不是操心老的就是关心小的,家里油盐酱醋柴,哪一样不要你操心,真不容易啊!
        清早,老萧推开窗户。看见外面天空郑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不远处的路上泥土已经变得柔软起来。他起床后胡乱洗了一把脸,就走进菜园子里,选最好的豇豆、茄子、黄瓜、苦瓜等一应时鲜蔬菜摘了一背篼,装好。然后叫醒女儿。
       吃过早饭,父女俩背着从自家园子里采摘的蔬菜,踏着稀泷灌浆的黄泥路进城了。路上,老萧提着已经显得破旧的凉鞋,打着光脚在稀泥地里艰难地像城里方向滑去。小女儿跟在自己的身后,一步一滑一埋怨。老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,但是,自己也没有办法帮她,只好假装没有看见,自顾自走。
终于走到城边,父女俩在河边洗好脚,穿好鞋,收拾好自己然后才进城。
       老萧走进二姐家,将背来的蔬菜放好。一抬头,就看见敏娃子从屋里出来,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。两爷子四目相对,小萧看见老萧的眼里满是怒火,满是抱怨;老萧看见儿子的眼里充满猥琐、无颜面对父亲的悔恨……
      老萧恨不得捶儿子一顿,化解心中的怨气,但是他不能,一是在姐姐家里自己不得放肆;二是自己要搞清楚他到底有没有错。两爷子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有说话。
       萧敏知道自己犯了错,坐在沙发上,将头深深地埋下去,一言不发。他在等待,等待父亲的雷霆之怒,山呼海啸。他觉得父亲的狂风暴雨是对自己心中郁结最好的化解。
       老萧也在等待,他等待儿子对自己有一个交代,或者表达一个歉意,抑或是对自己的一次祈求,求自己对他的原谅。他没有开口说话,阴沉着一张老脸。
        父子俩就这样僵持着,谁也没有打算开口说第一句话。
        老萧的二姐看看两爷子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,就打破沉默,说:“敏娃子,你就没有啥子话给你老汉说嘛?幺弟,你么把脸码起,要说啥子就说,莫切跟到哪个借了你的谷子还了了你的糠一样。”说完,她用手推了推老萧。
       敏娃子听见二孃点将,只得先开口。嗫嚅着“我又没有参与打架,是他们那两个烂眼儿惹的事,我看他们要打起来了,就偷着躲起来了。”
“这就对咯,少切惹点事,我和你妈挣点钱不容易,你倲了祸还不是要我们来补窟窿,如果在把那个命戳脱了,你还得抵命。”老萧接过儿子的话头,一股脑儿说了许多,话吐出口以后,自己似乎也轻松了许多。
       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,接着说:“等一会儿,吃了饭我陪你到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,免得今后有啥麻烦事。这件事**完了,就给我回家,再也不许在外漂了。”敏娃子看看父亲,再看看二孃的脸色,心里七上八下好像不能下决心一样。
       父亲端坐在沙发上,如同一尊青铜雕像。他想起了曾经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副叫做《父亲》的油画,那黢黑的脸膛,烙上了岁月的痕迹,写满的是坚毅和不屈,展示着对生活的抗争,对命运的搏击。他年纪不大却显得那么的苍老。头上因为忙于做事而根根竖起的硬发,多少有一些凌乱而且看上去略显肮脏,似乎好久没有洗,也没有理;一身褴褛的衣服上,还有一些破洞;被生活压迫的脊柱也略显弯曲,背已经有些微驼了……
       在看看自己,整天无所事事。头上整的油麻水光的,随时还要换换发型,衣服穿必名牌,稍不如意就在家大吵大闹,离家出走。自己和父亲一比,敏娃子顿时觉得自己畜生不如,泪水在眼眶里滚动着,慢慢地从眼角边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……
       他转过身去,没有让父亲看见自己流泪,因为父亲说过,男子汉流血不流泪!他也知道,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但父亲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都触动着他的灵魂,忽然间,萧敏感觉自己长大了,懂事了。于是,悄悄地揩干眼泪,对父亲说:“爸,我听你的话,到派出所把问题说清楚,和你回家干活去。”
       其实,父亲看见儿子悄悄地擦干眼泪,但他假装没有看见,这是给娃儿一个面子。孩子,经一事,长一智。经过这件事,你应该有所进步了啊!我也不会让你在社会上过那种“刀尖上舔血的日子”,老萧在心里默默地说。何况儿子亲切地叫他一声“爸”,让他浑身都酥软,内心激动不已,可是他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一点来。听了儿子的话,他用低沉的声音“嗯”了一声,又端起水杯喝起茶来。
       时间在沉默中依然按照他的脚步前行。滴答声中,三十多分钟过去了,一家人已经将早饭送进了肚府,该各自干活了。老萧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二姐家。
        派出所里,老萧给办案警官说明了来意,然后警官将敏娃子叫进去做了笔录,教育了一番,希望他今后听父母的话,不参与那些小混混的闹事,避免给自己和家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。敏娃子唯唯诺诺,点头应声。
       老萧爷仨走出派出所,抬头望望碧蓝的天空,觉得天空比任何时候都美丽,阳光也变得温和起来。一对儿女围绕在自己身边,特别是小女儿玉儿快乐的像一个骄傲的小公主,一边走,一边笑,一边蹦蹦跳跳。有如一只脱笼的小鸟,自由自在,飞翔在自然的天空下,健康、阳光!
       老伴在家里早早地弄好饭菜,等待老萧爷仨回家。老伴煮好饭左等不来右等不见,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干脆跑出门去,她三两下解开围裙,站在大门口的核桃树下,右手搭在眉头向远处扭曲的小路张望。
      一遍不见人影,再看一遍还是没有人影。老伴焦急的张望着。
         远处,三个人影出现了,渐渐地清晰了。
        一阵风吹来,树儿在微风的吹拂下,摇曳着身躯,挥动着枝条。在迎接游子归来,在将不愉快的东西吹散。树下,老伴抬手揉揉自己的双眼,眼里流下来的不知是心酸的泪,还是高兴喜悦之泪,还是……,总之,复杂多样,一言难尽。
远处,萧敏看见家门前的那棵高达的核桃树在风中挥动枝条,犹如挥动无数双手臂在欢迎自己归家,那情感就在心中酝酿。再看树下,被微风吹散头发的母亲,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飞奔上去,抱住母亲,一声“妈”便嚎啕大哭起来,那泪奔如狂风骤雨一泻千里。他要抱住母亲,多年来只有母亲为自己奉献,自己没有尽一点责任;他要抱住母亲,看看为自己操心劳神的母亲,看看她那被岁月染白了的头发,看看她那满是皱纹的脸。
       “敏啊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母亲看见孩子归来,原本准备骂娃的一大堆话早已被喜悦覆盖,不知跑到啥地方去了,她回头看看呆立在风中的老伴和女儿。“走,回家去。”
       儿子左手牵着父亲的手,右手攀着母亲的肩,妹妹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开路。一家人嬉嬉笑笑地走进了堂屋。稍事休息之后,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多年以来难得的团圆饭。老萧高兴的还泯了几口小酒呢。
       夜已经深了,天已经放晴,蓝茵茵的夜空早已升起了月亮,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悄悄地爬上了半空。躺在干净舒适的被窝里,萧敏有些不习惯了。许多年以来,自己在外面漂,如一只浮萍没有驻足的地方,饥一顿饱一顿,有钱的时候自己就是大爷,身后还有若干的跟班;身无分文的时候,就变成了一文不名的讨口子,身后的吃货一个也不见了,哪还有什么仗义可讲。无非是相互利用而已。我还瓜撮撮的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,化父母的血汗钱一点也不晓得心疼。我真是一个败家子啊!
      萧敏自言自语地说:“我哪里有什么资格和父母讨价还价哦!”他像翻饺子一样,在床上辗转反侧,不能入睡。直到凌晨四五点左右才有了一丝睡意。迷糊了一会儿,就听见父亲、母亲已经相继起床。父亲用低低的声音悄悄地对母亲说:“等敏娃子多睡一会儿,在外面也没有睡好。”母亲轻轻地:“嗯”了一声。他们双双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大门,干活去了。
       父母的对话是那么低声,但是却如巨鼓宏钟撞击着他的心灵。过去一回到家就是酣睡,父母的话一点也听不见,辛苦一点也看不见。简直白给他们当了一料娃。他翻身下床,洗漱之后,在门后的仓库里取了一把铁锨,紧跟在父母身后进了工地。
       一晃三年过去了,从前的敏娃子成长起来了,他熟悉了砖厂从生厂管理到销售、催款等一系列的工作流程。远近的乡亲和与他们砖厂打交道的老板们都说,萧老板养了一个好娃。老萧看在眼里,乐在心里,每天脸上都挂着笑容。只是当着孩子的面,依然是板着个面孔。所以萧敏看见老汉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,紧张极了。
       第三年的年末,和老伴商量着,给孩子说了一门亲事,开年的时候就把婚事给办了,老两口看着儿子媳妇脸都笑烂了,儿子媳妇对俩老人极其孝顺,儿媳妇除了收拾家务,还在窑上干活,帮助管理账务,一切弄得抻抻抖抖的,老萧心里非常满意。只是不在嘴上表示而已。
      又一年,小女儿萧玉也长大成人了。到了找婆家的时候了,那些媒婆来了一拨又一拨,门槛都要被踢断了。老萧坚持女儿的幸福由自己做主,大人不干涉,意见只供参考。好在女儿是有福之人不在忙,在众多求婚的人里,女儿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。两老儿张罗着把女儿的婚事办了。征求女儿女婿的意见:是要留在家里还是将女儿远嫁男方。女儿不愿意走,女婿愿意倒插门。听女儿女婿一说,两老儿眉开眼笑,差点合不拢嘴咯。
       看着儿女都成了家,老萧心里想的就更多了,两姊妹到是好说,女婿和媳妇是接进家门的人,难免会有一些想法,时间一长就可能产生矛盾,该咋个处置这些事情呢?
       老萧将两对小夫妻召集在一起开会,先听孩子们的意见,然后看情况说话。几个人各说各话,意思是不愿意分开单做,大家伙在一起弄起走。老萧看孩子们七嘴八舌说不出个名堂来,就清了清嗓子“哼”了一声。
       众人不再做声。
        老萧说:“啥时代了,还想吃大锅饭。国家都不允许了,你们还在做梦!”他环顾四周,看看众人的脸色。继续说“常言说:儿大分家,树大分桠。家肯定是要分的,我有一个方案,说出来看看有啥意见莫得。”所有人都扎起耳朵听老萧的方案。屋子里除了人们的呼吸声,没有其他任何声音,出奇的静。
       老萧接着说:“分家,房子你们姊妹一人一半,修建时就已经设计好的,自己选择。三楼我们两老儿住。砖厂是大家的共同财产,我现在当一个甩手掌柜,想到哪里去耍就到哪里切耍,你们也不需要管。两姊妹一家经营一年,自负盈亏。但是要给我交保证金。当然也可以放弃经营管理权,两姊妹你们自己切协商。唯一的条件就是:如果经营不当,连续亏损,就丧失经营权。白纸黑字,合同上清清楚楚写明白。”
       说完,屋子里更安静了,似乎人们都屏住了呼吸,一个任何的动作都会打破这宁静。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默不作声。两姊妹都在开动脑筋,盘算着。
       萧敏对着父母表态。“我同意,老父亲为这个厂,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和心血,也该让他老人家休息休息,只是在不累的情况下给我们参谋参谋。”媳妇拉了拉他的裤脚,示意教他不忙着表态。他似乎没有听见,也没有感觉到,继续说:“先由妹妹妹夫她们经营,因为父亲积累的人脉还在,做起来顺风顺水。我们就明年接手。”说完,他朝家人扮了一个鬼脸,紧挨着媳妇坐了下来。妹妹等哥哥说完,急忙站起来说:“我也同意,但还是哥哥他们先做,我们接着来轮换。”哥哥不干了,坚持要妹妹先做。两姊妹推来让去,没个结果。
       老萧看着懂事的儿子,可爱的女儿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春天绽放的桃花,鲜艳夺目,让这个大家庭温馨无比。“你们这门推来推去也不是办法,我看玉儿就听你哥的,你们先经营一年,你哥他们接着干。”老汉儿一句话解决了问题,他们不再争论。
       砖厂就这样在两姊妹的共同经营下,犹如芝麻开花节节高,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当然收入也在不断增加,老萧除了每天例行公事似的在厂里看看,检查督促孩子们一下,其余的时间就是进城喝茶,与朋友闲聊摆龙门阵。老伴呢,劳累了一辈子,依然心疼娃儿些,每天到时候就把饭菜弄好,让儿女们安心做事。
       今年,正好是儿子经营管理窑厂,所以老萧就直呼敏娃子。尽管老萧在儿女面前说自己要当一个甩手掌柜,但是这个厂子是自己一手建起来的,他的一路成长都倾注了自己的心血和汗水。这正如一个逐步成长的孩子,看着他一天天慢慢长大,茁壮成长。所以他无时无刻都会关心厂子的发展变化。
自然,每天在厂子里巡视一圈就成了他的习惯。
       昨前天,因为连续下了几天雨,厂子里的一些砖坯没有来得及盖草帘子,有些损坏,萧敏就组织工人加班赶制砖坯,睡晚了一些,没有按时起床。但听见父亲的叫声,不敢怠慢,一咕噜爬起来,赶紧穿好衣服,连脸也顾不上洗,匆匆忙忙跑下楼去。他的媳妇小汪也不敢怠慢,紧跟着丈夫的脚步奔下楼来。没有洗的脸显得睡眼惺忪,右手抬起使劲揉着迷糊的眼睛。那乱糟糟的头发,似乎在抗议似的,蓬松而散乱。老萧看见小夫妻的样儿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狠狠的瞪了一眼,“你们自己看看,那副样子,有没得法见人,还好意思出门。赶紧的,收拾好了再来”。
       小夫妻俩相互对视了一下,拔脚就跑。只一会儿工夫,就收拾停当,回到了工地上。像一对犯错的小学生一样,毕恭毕敬地站在老头子面前,等待老大人的狂风暴雨。
       老萧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媳妇,忽然觉得自己的管理有一些多余,在看看孩子们拼命干活而明显睡眠不足的眼睛,发现自己残酷了一些。心里想:孩子们已经尽自己的能力在做事,有一点瑕疵也属于正常,我为什么要苛求他们呢?
        老萧变得和蔼了许多,亲切了许多。眼前的乱象也不再那么刺眼。他平静地问:这一批砖坯弄够没得?啥时候装窑?
       习惯了老父亲的狂风暴雨,对突然而来的温柔还没有适应的萧敏,突然感觉自己有一些懵,没有来得及回答父亲的提问。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媳妇忙说:“砖坯已经做够了,明天就可以装窑了。”她推了推老公,老公还没有反应过来,“爸爸在问你话呢,你咋不说话呢?”
       老萧抬头望望天空,似自言自语,又像对俩孩子说:“今天天气真是好啊!”
       也许是媳妇的紧急提示,萧敏才如梦方醒,赶忙点头“嗯嗯”。向前跑了一大步,才跟上了父亲的脚步。老萧的身后紧跟着萧敏,他像一条可爱的小狗,乖巧地跟在主人后面。此刻萧敏茅塞顿开,很想听听老人的建议甚至是批评,可是老萧一言不发,反倒弄得萧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       老萧自顾自大步流星的朝厂门走去,萧敏站在那里,莫名地笑了。
       老萧到背着双手,仰望着蓝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,悠闲地跨出大门,溜达着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家。老伴早已把早饭端在饭桌上了,老萧也不管其他人吃没有吃,自己动手,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般地将早饭送进了肚子。顺手扯了一张餐巾纸揩了揩嘴巴,下桌喝了一口茶。然后和老伴打了声招呼“我喝茶去咯。”也没有管老伴同不同意,径直朝县城溜达而去。
      两天以后,砖厂已经将所有的砖坯装窑,就等着点火开烧。因为这是新年的第一窑砖,萧敏特别看重,为了图一个好兆头,让自己经管这一年顺风顺水,他模仿过去父亲点窑火的程序,请匠人看了风水,定了时间。一切准备就绪,就等老爷子的一句话。老萧也略微懂一些道道,掐指一算,明天就是好日子,可以点火。老萧把儿子叫来,把匠人看的结果和自己计算的结果作了比对,然后对儿子说:“有技术,可以了。”
萧敏听了父亲的话,就和媳妇一起安排第二天的酒席,请厨师,帮忙打下手的乡亲,还通过电话或者短信请自己的朋友来参加祭窑仪式;还请来了生产   队里叔叔大爷、大妈大婶、平班之辈,请他们一定参加这隆重而神圣的仪式,图个人多、吉祥、红火。
        红彤彤的太阳在箭豁垭的垭口刚刚升起,把田野、群山、河流照了一个通红,大地披上了金色的长袍,华贵而富丽。老萧家的楼房和砖厂在朝阳的映照下,更显得喜气盈门,流金溢彩。
       院坝里,一溜的八仙桌如列队的士兵静静地等待客人们的检阅。厨房里掌勺大厨和一应帮忙人员忙里忙外正在赶紧加工饭菜,他们要将这热闹喜庆的日子灌注到自己手中的每一个细节里。远来的、近处的朋友,亲近的、疏远的、关系一般的客人,三个一群五个一堆,说闲话的、摆龙门阵的、对老萧家赞不绝口的,各自施展自己的功夫,滔滔不绝尽情地流淌。
       砖厂里,老萧和儿子、匠人以及工人们正在对即将点火的砖窑进行检查,以备万一。窑前,香案已经搭好,案上摆上了祭窑用的猪头、刀头、香蜡、盖过印的纸钱,案边一只待宰的公鸡在一阵扑腾之后,终于安静下来,等着人们结束它的生命。
       “吉时已到,祭窑活动开始!”随着支客师一声吼,不论男女、不分老少、更不分亲疏远近的客人们一窝蜂似的涌向砖厂。祭窑的匠人正在那里手舞足蹈跳着祭祀的舞蹈,口里念念有词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。跳了一阵之后,他点燃了香蜡纸钱,让老萧父子俩跪在香案前,手握点燃的香,三叩头。“一叩首啊,感恩共产党和政府与民致富路;二叩首啊,请窑神,保佑我家窑窑顺,日进斗金我谢窑神咯;三叩首啊,请窑神,给我找钱路,佑我家年年平安,富足生活日子长啦。”匠人用他那悠扬的腔调唱着,老萧父子俩跟着节奏虔诚地拜着。
       四周紧紧围着的来客有的羡慕,有的不以为然,也有嫉妒的……,总之,各怀心思。只有那些还未涉世的孩子们尽情地撵着、跳着,只待开饭的号令起,好将吃的尽收囊中。他们远远不知道忧愁为何物,其实快乐就是这么简单!
       唱毕,匠人抓起大红公鸡,顺着鸡脖子就是一刀,然后围绕着砖窑上下左右跑了一圈,那鸡血一点一滴都浸润在窑里窑外。老萧爷俩站起身来,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,看着匠人尽心尽力的做事,他们心满意足。脸上也露出了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的笑容。
       萧敏拿着火把,站在窑门口,只等点火号声响起,他就会一蹴而就,完成今天的庄严使命。匠人祭窑活动结束,他示意老萧开业叫起了。
       老萧抬眼看看众人,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,最高亢的声音从心底里吼出:“点……火……咯!”那声音穿云破雾,直冲云霄。今天,他太高兴了,比自己点火时更加兴奋。
       他的这种情绪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,掌声响起来!
      支客师借助音箱的力量,高声呼喊:“开饭咯!”众人慢慢离开砖厂,向院坝里奔去,那里的美味诱惑着人们的胃。
      【转帖请注明出处,谢谢!】

2016720日初稿

发表于 2016-8-23 17:46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欢迎羌乡男士入驻风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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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8-23 16:19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敬请大家关注,点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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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3 17:48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情节生动,“老萧”形象鲜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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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3 22:15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赞赏精彩的短篇故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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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3 22:16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很细腻有味,感人深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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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3 22:18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读后留下深刻的意义,流露出真实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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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3 22:19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期待你的更多精彩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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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5 22:10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作品表达深刻流露出感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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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6 19:37:40 手机频道 | 显示全部楼层
作品表达深刻细腻精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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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28 20:49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赞赏精彩作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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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0-3 10:51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谢谢阅读本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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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3 17:28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语言精练,人物鲜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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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3 17:29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情感丰富,生活味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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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3 17:30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章贴近生活,描写生动细腻,读之自然真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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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3 20:32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再赏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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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16 23:49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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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16 23:49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趣的作品,期待你的更多精彩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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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0-18 08:49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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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18 22:50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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