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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情 【小说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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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5 16:53:1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乡情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【风起小说】






  □ 沱牌曲酒
  我去沱牌公司上班,一位骑摩托车的小青年大概是喝了酒,乱了方寸,直奔我而来,我左躲右闪,最终难逃一劫。我躺在地上不能动弹,骑摩托车的小青年抱着我大哭不止。
  我住进了医院全方位检查,左胳膊骨折。我女儿和小青年的父母赶过来了,经过紧急处理,我躺在病床上挂上了吊瓶儿。
  女儿是极其愤怒的,“酒后无证驾驶撞人,交警处理至少拘留一周,我打110!”
  小青年的父母十分紧张,几乎下跪向我女儿求情,“放过我们吧,乡下人啊,孩子春节结婚,一拘留啊,媳妇要解除婚约的,俺们鸡飞蛋打啊!”
  我制止女儿,对于我的好心,女儿有些忿忿。小青年的父母穿着破旧的劳动服,手工做的鞋子上面溅着泥星儿。双手抱胸,毕恭毕敬地站在我床前,不停地说:“俺们作孽啊,让大哥遭这么大的罪。”
  我示意他们一旁坐下,他们说:“不可以啊,俺们要和老哥赔罪啊,心不安啊!”
  他们讲,他们是离城二十多里芒种村的。他叫清明,老婆叫谷雨,就这么一个儿子,他们不会跑的,要对老哥的伤病负责到底……
  清明、谷雨看见我女儿,像老鼠见猫一般躲向一边,双手掩面不敢正视。待女儿离去,他们又聚在我床边,口里一直讲:“俺们作孽啊!”
  医生给我女儿讲了两种治疗方案,一种是打石膏固定静养,费用极低;另一种是手术钢板固定,伤者要忍受下钢板、取钢板手术之痛,费用需两万块钱。我坚持第一种方案,我不想忍受千刀万剐之苦,况且,给乡下人省些钱也是我的最大心愿。
  女儿对我这种想法极为不满,呵斥我:“到什么时候了,挑担的还想着赶脚的苦?”
  清明两口儿凑上来说:“哪种方法好就用哪种方法啊,俺们不怕花钱的,砸锅卖铁也愿意啊!”女儿不耐烦地说,“少说几句行不行,满屋子净是你们的话!”
  “俺们作孽啊,打着滚儿上天边也找不着老哥这样好的人啊!”清明两口儿小声嘟哝着退向墙角。
  第二天,瞧看我的亲戚朋友多了起来,每逢来人,清明总是迎上去说:“我是芒种村的清明啊,撞上了老哥,俺们作孽啊。老哥,好人啊!”似乎,他不做一番介绍,满世界不知道他是肇事者似的。
  谷雨跑到街上买来猪排骨,小心翼翼地向我和女儿说:“喝点排骨汤好啊,对骨骼生长有好处啊!”
  女儿说:“这里怎么做排骨汤,你当医院是餐馆啊?”
  “俺乡下人傻啊,忘了这一层啊!”谷雨捂住嘴噤若寒蝉了。
  十天之后,吊针停止了,吃些药静养,我坚持出院;女儿向清明提出赔偿,我斥责女儿:“这话你也能讲出口,人家已经记住咱的恩情了!”
  女儿反驳:“恩情?恩情值几个钱?你给我买辆宝马吧,我天天喊爸爸万岁!”
  我说:“话怎能那样讲呢!”
  女儿搬出了自己的理论,“旧社会是人吃人,雷锋时代是人学人,文革时期是人整人,眼下经济时期是人坑人,你懂什么啊?还作家呢!只知道伏在电脑前看小说散文。我写的大作求你都不看,只是说不看初稿,只看二稿,我烦改,哪有二稿啊?”
  女儿讲话成串儿,我笑了,说恁多废话干啥!”
  清明凑到中间说:“你们父女别吵架啊!”
  女儿挥着手说:“吵什么架?这是学术探讨,懂什么!”
  谷雨似乎有很多话,脸涨得通红,“老哥出院后,还需要吃药打针休养,赔偿俺愿意啊,只是刚给儿子盖房子结婚用,还背着外债呢,老哥不报案,让俺们逃过一劫啊!老哥的恩情一定要还,打着滚儿上天边也找不着恁好的人啊!”
  女儿双手捂耳,回敬:“老是那句话,我耳朵都磨出茧子啦,还会整点新词否?”
  最后,女儿故意高声向我说:“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啦,赔偿?你到山海关找去吧!”
  我分明感到,躲在墙角的清明、谷雨流泪了。女儿离去,他们又蹑手蹑脚地站在我床前,“老哥,好人啊,俺们作孽啊!”我宽慰他们:“撞上我,是我们有缘分啊,若不然,为什么偏撞我呢?不打不相识啊!”
  女儿不知从哪里走过来,冷笑着说:“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爸的,是吗?”回到家里后,我被女儿看管起来,“你少读点冰雪的散文吧;把胳膊伸过来!”
  我问,“这是啥动静?”“量血压!”“骨折怎么量血压啊?”“你是俘虏,没有发言权,等着你的恩情来量血压,黄花菜都凉了。真是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,你的女儿不好当啊!”
  女儿话音刚落,清明两口儿推门进来了,抱着大葱白菜,清明的脖儿上还挂着一挂大蒜。看见女儿为我忙活,向女儿深鞠一躬,“俺们作的孽啊,苦了你们父女啊!”
  清明走近我床前,指着蔬菜说:“都是自家地里生长的,全是土粪滋养长大的,吃了对身体好的……”
  我示意女儿给清明两口儿倒茶,女儿却节外生枝:“走,把楼下的煤球给我搬上来!”
  我不满地向女儿说:“客人刚到,怎能指派活儿?你,大地主啊!”
  清明十分热心,急不可待地问煤球在哪里。“恩情讨回一点是一点,别说让他搬煤球,就是摘星星他们也会去的!”女儿很精通世故。
  秋深渐凉,清明两口儿给我送来一套新里新面新棉花的被褥和棉裤,我正在试穿,女儿走进来了,问:“你的恩情给你做的棉裤啊?”
  我说:“是啊,你不是说我的恩情到山海关去找吗?”“老爸,下床。站直了,别趴下!”
  我问:“干啥?”“让我撞一下,翻倍,两套三层新的被褥、棉裤!”女儿拿我逗趣。
  我点着女儿的脑门说:“我没把你教育好啊!”
  女儿居然也点着我的脑门说:“子不教,父之过啊!”
  春节,清明、谷雨和他们的儿子、儿媳来我家串亲了。女儿亲自下厨置酒做菜,格外热情起来。吃罢饭,清明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叠钱来,深度弓身双手递给我,我惊惑地问:“这是干什么吗?”“老哥,好人啊,这么长时间吃药、养病和女儿的误工费,我一定要出啊!”我急忙扶起清明,动情地说,“你拿老哥当外人啊?”“不是啊,俺们心不安啊!”清明一家四人异口同声地说。“这是五千块钱,你若不收,俺们全家要下跪啊!”清明眼里转动着泪花儿。
  我说:“怎么能收赔偿呢,事情已经过去了。再说,春耕春种开始了,农村用钱的地方多啊!”
  谷雨说:“住院那阵儿俺挤不出钱啊,有苦难言啊!眼下儿子结婚,人家都随了份子钱,收一万多元呢,老哥的恩情怎能不还呢?俺们不能得寸进尺啊!”我坚持不收,清明一家四口齐刷刷地跪在我面前。我激动得泪水涟涟,女儿使劲地捂住眼睛跑进了厨房。
  清明一家四口在我面前长跪不起,我女儿忘情地跪在地上扶住他们,噙着热泪说:“大叔,您起来,这钱我代俺爸收下!”言罢,女儿伏在谷雨怀里嘤嘤地哭了。
  送走清明一家人,我没去数落女儿的“山海关”、“人吃人”,五千块钱成为我心里最大的纠结。女儿低声说:“这钱我给清明叔送过去。收下这钱,我心里堵得慌!”
  我仍然激动不已,连连说:“乡下人,行此大礼,真是的,真是的……”
  女儿穿上风衣,骑电动车要去清明家。我一再嘱咐:“钱一定要送去,不然,爸爸心痛!”
  女儿骑车去了清明家,我在家静候着。一直在想,凭着我女儿的伶牙俐齿,钱一定能送回去。
  两个小时后,女儿笑吟吟地回来了,向我叙述着送钱的经过和清明家里的简况,女儿说:“清明叔不收呢,我就用狠话吓他们,‘这钱您若不收,我爸要把我逐出家门!’谷雨婶说:‘这钱俺收下,别让孩子为难!’他们家里啊,养着一头牛,有只猫儿,饭筐里还有一碟小葱拌豆腐的菜儿,一清二白。临走时,谷雨婶坚持把我的风衣刷一下,说上面有灰尘……”
  我乐呵呵地听着女儿的讲述。谈笑间,我的手机响起来了,是清明打过来的,“老哥啊,打着滚儿到天边也找不着的好人啊,俺不能忘恩啊,俺们不能得寸进尺啊,俺们要赔偿啊!钱,谷雨放在你女儿的风衣口袋里了……”女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五千元钱,泣不成声,我的眼前起伏着沉甸甸地两个字:乡情。

发表于 2013-12-5 18:32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旧社会是人吃人,雷锋时代是人学人,文革时期是人整人,眼下经济时期是人坑人,


这句台词很经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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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5 18:35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章取材于现实却与现实中的那些讹死人不偿命的社会现实相悖,彰显出人性的美好。

农村夫妇的朴实善良,“我”的宽容大气、女儿的理不让人,刻画的都很到位。

尤其是女儿的转变,使文章出现一个大团圆结局,很具有喜剧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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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5 18:36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因为喜欢,所以先给个高亮表示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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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2-5 19:04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竹林星灿 发表于 2013-12-5 18:36
因为喜欢,所以先给个高亮表示一下。

谢谢【竹林星灿】赏读,祝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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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5 19:14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沱牌曲酒 发表于 2013-12-5 19:04
谢谢【竹林星灿】赏读,祝福

呵呵应该谢谢你呢,好文章总给人以愉悦的感觉,所以只得一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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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5 19:14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沱牌曲酒 发表于 2013-12-5 19:04
谢谢【竹林星灿】赏读,祝福

呵呵应该谢谢你呢,好文章总给人以愉悦的感觉,所以只得一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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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2-6 10:42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竹林星灿 发表于 2013-12-5 19:14
呵呵应该谢谢你呢,好文章总给人以愉悦的感觉,所以只得一谢谢。

我是受文友之邀来到这里,感谢扶持、留墨;祝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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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6 11:56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沱牌曲酒 发表于 2013-12-6 10:42
我是受文友之邀来到这里,感谢扶持、留墨;祝好!

偶也是新来的,就喜欢看别人的小说,所以,欢迎赐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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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2-6 17:21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竹林星灿 发表于 2013-12-6 11:56
偶也是新来的,就喜欢看别人的小说,所以,欢迎赐稿。

感谢支持,感谢有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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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6 19:28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白鸽说《乡情》
小说就是塑造人物的,人物活了,小说就成功了。乡情里的清明和女儿俩人物是两种思想的代表。一个代表中国传统,一个代表当今世俗观念,最后矛盾统一。小说情节不但曲折,而且逻辑性很强,是一篇难得的好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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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7 09:22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说人物鲜活,特别是清明谷雨对“打着滚都找不到的好人”那句话的重复,更彰显乡下人的质朴和城里主流人群的善良,也就是人性的正能量~~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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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7 09:22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欣赏佳作,欢迎沱牌曲酒常来风起小说~~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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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7 09:23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您不会是这沱牌的老板吧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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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8 11:24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再赏:“打着滚都找不到的好人”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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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8 11:24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周末快乐~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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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2-8 22:24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白鸽 发表于 2013-12-6 19:28
小白鸽说《乡情》
小说就是塑造人物的,人物活了,小说就成功了。乡情里的清明和女儿俩人物是两种思想的代 ...

我的确遭遇了一场小小的车祸,左胳膊骨折;撞伤我的是乡下人,他们一直后悔着撞伤的是他们就好了;他们那种不安、悔之莫及感动着我,为此,我写作了【乡情】;我数遍地读着小白鸽的精彩点评,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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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2-8 22:29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秋韵红 发表于 2013-12-7 09:22
小说人物鲜活,特别是清明谷雨对“打着滚都找不到的好人”那句话的重复,更彰显乡下人的质朴和城里主流人群 ...

我力求写活笔下的人物,乡土语言是我的最爱;谢谢秋韵红赏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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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2-8 22:30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秋韵红 发表于 2013-12-7 09:22
欣赏佳作,欢迎沱牌曲酒常来风起小说~~·

谢谢相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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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2-8 22:33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秋韵红 发表于 2013-12-7 09:23
您不会是这沱牌的老板吧~~

图像是您吗?很有知识女性的韵味哦;我是沱牌曲酒的区域代理,生活中,我是不喝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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